从世界工厂到世界医院，老外集体来中国抗癌？

过去数十年间，全球各地的危重病患在走投无路时，常会经历这样的场景：医生悄悄将家属唤至走廊，低声告知：“国内能试的方案基本都试过了，要不……去美国尝试最前沿的新疗法？”紧接着便是变卖房产、举债、发起众筹，一家人携带翻译好的病历和倾尽所有筹得的资金，飞往遥远的北美大陆。

如今，这种搭乘飞机跨境求医的故事仍在继续，但目的地已转向中国，为治病而倾家荡产的剧情也随之消失。

01 中国，全球病患的最终依托

依据国家卫健委发布的《2025年度涉外医疗服务报告》，去年全年，国内重点涉外医院共接诊国际患者128万人次，前三季度收入突破800亿元，较三年前增长了73.6%，纯粹以就医为目的来华的患者达41.3万人次，一股中国医疗旅游的热潮正悄然涌现。

这其中，相当一部分外国人是将自己最后的希望寄托于中国。

日前，《华尔街日报》报道了一个真实案例：来自新西兰的25岁青年迈克尔·沃尔特斯，刚从大学毕业便被确诊为非霍奇金淋巴瘤，这是一种源自淋巴细胞的恶性肿瘤，属于血液系统疾病。沃尔特斯经历了多轮无效的化疗、放疗和免疫疗法，病情仍在持续恶化。

当地医生束手无策，只能建议他尝试海外的CAR-T疗法，并推荐他去医疗技术更先进的地区。沃尔特斯四处咨询，美国和澳大利亚的医院表示可以接收，但报价高达60万美元，这对于刚步入社会的年轻人而言，无异于死刑判决。

最终，是中国给了他生机。上海的曜影医院（SinoUnited Hospital）给出的报价不到西方同行的一半，沃尔特斯果断飞抵中国接受治疗。8月18日，医生郑重通知了他一个喜讯：CAR-T治疗成功地将他的淋巴瘤推入完全缓解状态。

重获新生的沃尔特斯说：“我感觉对生活更加感激，如果这是十年前或十五年前，我不会有这个选择。”

类似的例子不胜枚举。2017年，美国人克雷格·蔡斯来到中国求医，他患有复发/难治性多发性骨髓瘤，在美国期间曾接受过多次传统化疗及自体干细胞移植，但这些手段均未能控制病情。后经美国医生介绍，他来中国接受了六周的CAR-T治疗，当他返回美国接受进一步检查时，已无骨髓瘤踪迹。他成了首位在中国采用CAR-T成功治疗癌症的外国患者。

澳大利亚的医生兼病人阿曼达·哈维，7年前被确诊患有多发性骨髓瘤。她拥有细胞病理学学位，深知常规治疗的局限性，因此希望借助新式CAR-T疗法自救。但英美的报价实在太高，折合人民币接近500万元，这还是治疗完全顺利的情况；若出现并发症等意外，费用会进一步飙升，治好也意味着倾家荡产。2025年，她来到中国治疗，所有费用加起来仅52万元。当阿曼达再次接受骨髓抽取检查时，结果已显示找不到骨髓瘤细胞。

她站在同行和病人的角度，给予中国医生极高的评价：“绝对的高效”、“非常干脆”。

据曜影医疗CEO透露，自医院2023年开始提供CAR-T以来，已治疗了来自12个国家的约30名患者，其中大多目前已无癌。很多人是从美国顶级的梅奥诊所、约翰斯·霍普金斯医院转介过来的，他们要么支付不起国外高昂的治疗费，要么病情发展迅速、经不起长久排队等待，还有一部分是因为所需疗法全球只有中国能提供。

同样的CAR-T，中国医院的价格大多只有美国的三分之一，视针对的癌症类型，部分能达到十分之一，大大减轻了患者的经济负担。

而且中国医院的治疗速度极快。西方普遍需要长时间等待名额，几个月已算短，排好之后还需数周准备。而中国制备CAR-T所需的药剂最快仅需8天即可完成，对于病情快速恶化的患者而言，简直是救命福音。

02 天价CAR-T

那么，这个频频出镜的CAR-T疗法究竟是什么呢？

简单来说，T细胞是你身体里的免疫战士，主要负责消灭异常或受感染的细胞，调节免疫平衡。但癌细胞很狡猾，它会伪装，让T细胞认不出来，因此在自然状态下无法抗癌。

于是科学家想到，将人的T细胞提取出来，在实验室里将一段人工设计的基因植入T细胞。这段基因会指导细胞表面生长出一个名为CAR的嵌合抗原受体——你可以将其理解为一套新眼睛加一个攻击指令，专门识别癌细胞表面的某个标记。随后是扩军，让这些装载了导航的T细胞在体外疯狂分裂，从几百万扩到几亿，确保兵力充足。

最后，将这支大军输回病人体内，它们会在体内追着癌细胞杀。而且它们会长期存活、继续分裂，等于在你身体里留下了一支常驻巡逻队，持续压制癌细胞。

因此，业内称其为“活药”。别的药是化学分子，病人代谢掉就没了，需要不断摄入才能维持效果；这玩意儿是活的，会自己在体内不断增殖。

在CAR-T的发展过程中，美国强大的医药科研能力起到了至关重要的推动作用。宾夕法尼亚大学和斯隆-凯特琳癌症中心的团队，解决了至关重要的“T细胞死亡问题”。他们给T细胞安上了所谓的“共刺激因子”，使其能在患者体内长期存活并疯狂复制，而非迅速凋亡，这才有了治疗效果，奠定了今天所有CAR-T药物和疗法的技术基础。

2012年，美国的科研团队为小女孩艾米莉注射了试验性的CAR-T细胞，她患有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，已复发两次。在接受新式疗法后，她奇迹般地痊愈了，这一消息轰动全球。

2017年，美国FDA批准了由诺华研发的全球首款CAR-T细胞免疫治疗药物Kymriah，用于治疗儿童和年轻成人的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，标志着人类正式迈入细胞治疗的实用化、商品化时代。

但话又说回来，美国的创新能力可以解决有无问题，却解决不了价格问题。

CAR-T虽好，但贵也是真的贵。传统的药物，如小分子靶向药或抗体，完成技术攻关后可在工厂大规模批量生产，即便前期科研投入巨大，也可通过规模效应来平摊成本、降低价格。但CAR-T是一种自体免疫细胞疗法，你必须先从每个患者体内提取T细胞，小心翼翼运送到实验室进行基因改造与数量扩充，再通过冷链运回医院回输给同一位患者。这意味着一个患者就是一条独立的生产线，每一份CAR-T都是特殊定制的药物，很难通过大批量生产来降低单人份的成本。

在T细胞的基因改造阶段，需要使用慢病毒或逆转录病毒载体将“目标坐标”植入T细胞。由于临床级特殊病毒制备标准极高，仅这一项原材料，每位患者分摊的成本就可能高达数万至十万美元。除了基因改造之外，CAR-T疗法中的T细胞采集与分离、体外数量扩增、制剂的冷冻和运输，都是成本高昂的环节，需要精确控制和特殊设备，至少会消耗200个小时的熟练人工，整个制造过程可能长达25天，其中任何一个环节出错，整批T细胞就只能报废。

2017年上市的最早两款CAR-T药物，诺华的Kymriah和吉利德的Yescarta，出厂价就分别高达47.5万美元和37.3万美元。前期检查、采集和后期运输也要花钱，再加上CAR-T治疗有概率引发致命的免疫风暴，接近半数的患者需要住进ICU并使用昂贵的解毒药物，其整套治疗的总费用可能飙升到70万美元至150万美元，折合人民币上千万了！

所以，西方医疗行业给出的结果就是：能治，但一般人治不起。

03 世界工厂→世界医院

其实，中国早期CAR-T疗法也很贵，一针120万，总治疗费接近200万。

很多国内患者因出不起这笔钱，只能四处寻找“同情治疗”的机会，即参与临床试验，使用一些尚未获批上市的CAR-T药物和疗法，这种情况下费用往往由厂家承担。央视采访的一位弥漫性大B细胞淋巴瘤患者非常直白地说，她认识的几百个病友中，只有两人能支付天价账单，选择了已成熟的商业治疗方案。

但中国不会让这种情况一直持续下去，因为我们和西方的根本思路不一样：国外药企希望对少数患者收取天价费用来收回研发成本，而中国往往想通过普惠，让技术发挥更大的价值。

2022年，发改委发布了《“十四五”生物经济发展规划》，这份核心文件中明确指出要把细胞治疗搞到国际先进水平。在此之后，科技部、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委等部门持续投入了数以亿计的研发资金，去攻克CAR-T的关键底层技术。审批上也开辟了快速通道，对疗效显著、国内急需的国产自研CAR-T产品，可优先插队，极大地缩短了从临床试验到获批上市的时间，临床试验申请最快30天获批，上市申请最快6个月。

在国家医保局的指导和地方政府的推动下，全国有超过100款省级/市级的商业补充医疗保险，也就是我们常说的“惠民保”，将已上市的CAR-T产品纳入特药清单。在报销后，自付费用可减至10万到20万元，这大大降低了患者的经济负担，也直接拉动了国内市场的CAR-T药品使用与产业循环。虽然定制模式本身没有改变，但只要使用规模扩大，药厂的研发成本、基建成本仍可被摊薄。

科研机构和企业看到CAR-T有政策支持，也有庞大的市场，自然愿意全力以赴去钻研。在这个背景下，国内生物医药供应链快速对CAR-T进行国产化，植入目标所需的特殊病毒、核心制备设备、细胞的培养基、制剂、冻存物料都有了价格更低的国产替代，从而大幅削减了上游物料成本。以国内代表性药企华道生物为例，这家企业通过完全自主开发，将此前从国外购买的10万元/套的生产耗材成功降至2000多元，仅为进口价的约1/50，直接砍掉了很大一部分刚性生产成本。

正因为如此，即便老外没有买保险，要全部自费，中国的CAR-T治疗对于他们来说仍然是最便宜、最有性价比的选择。

而且未来价格一定会接着往下降，原因很简单：药企可能想多卖，这样的话光纳入商保还不够，纳入基本医保才能进一步扩大使用范围。业内有个“潜规则”：高值创新药想要被纳入医保，价格需要降到30万元以内。为了有资格坐上谈判桌，药企会主动寻找降价途径，尽可能降低成本。

目前，多家中国药企正在建设全自动、全封闭、无人化的生产体系。这种智能化产线会使单个工厂的年产能实现跨越式增长，从300人份飙升到9000人份，还减少了被操作人员污染的可能，妥妥的降本增效。与此同时，中国的医疗行业还在研发通用CAR-T，即直接利用健康志愿者供体的T细胞进行基因改造，而不是使用患者自身的细胞。相比起现在的单独采集定制，通用型CAR-T可实现现货化和规模化，患者无需等待漫长的生产周期，还能大幅减少耗材和质量控制费用。一旦研发成功，必然会显著降低单剂治疗价格，让更多人负担得起。

CAR-T产业的快速迭代创新，还让中国在一些领域跑到了西方前面。早期CAR-T疗法主要针对血液瘤，对实体瘤效果不好，因为实体瘤周围的抑制性因子会使免疫细胞失去活性，且组织致密，有物理屏障，CAR-T细胞很难穿透表面深入肿瘤内部。2026年6月，中国国家药监局批准了全球首款可用于实体瘤的CAR-T疗法，目前该疗法只有中国进入了商用阶段。这意味着CAR-T的适用范围得到了大幅扩展，更多不同类型的癌症患者有了活下去的希望。

刚落地，就有老外来续命了。新西兰的胃癌患者乔什·布朗科斯特急不可待地来到中国接受治疗，他也是首位来华进行实体瘤CAR-T的外国人。治疗效果非常好，布朗科斯特的病情现已缓解，回国休养了。临走前他对媒体说：“跨越了9000公里，这是我做过最艰难，但也最值得的决定。”

现如今，中国在CAR-T领域的专利数量高居全球第二，占比28%，紧随美国之后，还拥有超过850项正在进行的CAR-T临床试验，在注册数量上已超越美国，占据了全球总量的半壁江山。

过去，在老外眼里，我们是世界工厂；现在，又多了一个新身份——世界医院。东方的神秘力量，让新式疗法不再高高在上，让全球各地的病人都有活下去的权利。